它提倡无情之情,无心之心,从本体存在或神明之心出发,提倡个体化的自我体验式的认识,同时却又把个体和绝对本体、自我和非我完全统一起来了。
心也不是一块白板或一张白纸,如同西方某些哲学家(如洛克)所说,可以在上面涂上各种颜色。在认识世界和人生意义的问题上,确实又有意识还原的倾向,就是说,从内在的主体意识出发,按照主体意识的评价和取向,赋予世界以某种意义,并且把意识还原为某种本质的(或形式的)存在,由此决定了思维的基本模式或程式。
中国哲学主体思维就其基本内容而言,包括主体意向性、内向性、体验型、实践型和自我超越型等特征。一方面,人和自然的界限很难区分,主观精神和客观精神的界限很难区分。所谓自然性实际上被超越化了,社会性则又被赋予自然的特征。按儒家所说,我有道德之心,人人皆有道德之心,我有道德理性,人人皆有道德理性,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者。圣人之乐是儒家哲学中的最高体验。
道家提倡自然主义,这一点与儒家不同,但这是不是以自然界为对象的外向思维呢?就整体而言,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。老子的自然无为说,就是以人性自然为前提的。在中国佛教哲学中,有唯识宗一派,确实具有外来宗教哲学的特点,主张心理意识的分析,有所谓八识之说,并强调能与所、性与相的对立,即主观同客观的对立。
就中国哲学思维而言,其特点在于,它不是认识事物的客观性质或规律,而是获得人和人生的意义,包括人与世界的关系,甚至不是获得如同西方语义学或其他哲学所说的关于语言的意义(唯存在主义有点相似)。这二者是密切联系的,但又不是一个问题。这就是道生之,德畜之[2],它不仅是内在的,而且以自然为常。按照中国哲学的思维,这个安身立命之地并不在彼岸,也不在死后,它就在自己的身心性命之中,在自己的现实存在之中。
它不是把自然界对象化,而是把自然界人化,不是在对象认识的基础上进行反思,而是进行直接的自我反思,即在经验直观的基础上直接返回到自身,从主体存在出发,建构思维模式。夫体道者,天下之君子所系焉。
从根本上说,这是主体实践型的意向思维,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主观情感和意志的因素,而意向本身就具有实践的特征。一句话,辩而无用、言而无功。[13]《老子》第二十八章。但是,禅宗比任何宗派都更加强调这个本心就是众生自家的心,不离知觉作用而存在,因此又称之为自心、自性。
道家的自然主义,固然对中国古代科学思维发生过重要影响,但更重要的是,他们把自然规定为人的内在本质,变成人的本性,这样一来,自然便不仅是外在的东西,而且是内在的东西,变成了人的存在范畴。其实,他们所谓内学,也是讲如何内证圣智,即如何进行内心修养以进入佛的境界。这说明,中国哲学的主体思维具有自己的特点。重要的问题在于,如何实现自觉。
名家之所以受到批评,是因为他们的概念论没有直接的实践效用,被看成是一种无用的概念游戏。三 中国传统哲学是人文主义的,也是艺术型、美学型的(或者说是诗学的),表现在思维方式上,不是纯概念、纯形式、纯逻辑的理念型或理智型思维,而是主体体验型思维,或者说是情感体验层次上的意向思维。
心作为主体性的根本标志,并不是一团血肉,它是情感、意志和知性的统一,是一个合知、情、意而为一的内外合一的整体存在,但它就在腔子里,是我的心。但人之所以为人,从根本上说又被归结为某种精神存在。
儒家自孟子以来的道德主体论者,都是这样主张的。在这样的体验中,内外、物我之分统统消除了,进入了真正的本体境界。因为西方传统哲学是在人和自然相分离、主体同客体相对立的意义上认识自然界并认识人自身的。人既然是自然之道或天道的真正体现者,因此,对人的存在和本质的自我了解,就是了解自然法则或天道的根本途径和方法。按照中国传统思维,人的存在是精神和肉体的统一,即形神合一、身心合一的整体存在,不是西方那样的灵肉二元论。道家包括玄学,也不例外。
而且是宇宙的中心,能够为天地立心。由于成圣从根本上说是一个实践的问题,因此,他们又称他们的学问为躬行践履之学。
后来玄学家所说的体自然、任自然与玄冥之境,都是形而上的自我超越,都是从内在心灵即主体意识开始。老子的自然无为说,就是以人性自然为前提的。
[14]《老子》第三十二章。也正因为如此,中国哲学形上思维主张内在的自我超越,不是彼岸的外在超越。
总而言之,他们都把人和自然合一了,或者是把自然人化了,或者是把人自然化了。问题是,由于过分重视情感因素的作用,重视主体体验的作用,使中国哲学思维缺乏概念的明晰性和确定性,没有形成形式化和公理化的思维传统。在这里,充实自己的心灵世界,实现自己的理想人格,变成人生的最大追求,而不是为了追求别的什么目的。这就需要自我承担,自我作主,也必须从自我做起。
天台宗、三论宗、华严宗都主张心体超越心用而又不离心用,他们都把心体解释成形而上的宇宙之心,是绝对超越的宇宙本体,但这种超越仍然是自我超越,因为心体即性就在众生心里,不在众生心外。[1] 人是什么,人的本质是什么?这是中国哲学最关心的问题。
时时刻刻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,要把自我修养变成自觉的内在需要,而不是出于外在的强制或约束,要自觉目愿地去实行,而不是出于其他考虑。所谓用智,就是用自己的智力或智性去知物,以己知彼,终无所之,随物而动,就会丧失自己的主体性,也不能物来而顺应。
他们坚决反对自私而用智。这个天之所与我者就是人之所以为人之性,不只是天赋的理性能力或思维能力。
因此,他主张积德,进行内在的自我认识和修持。它以内在的本体意识为根据,而不是根据外在的客观知识。正因为概念论没有直接的实践效用,不能受用,因而被斥之为怪说、奇辞、不经之论、无用之言,甚至是非常异义可怪之论。只有返回到自身,认识心是什么、性是什么,以其能觉之心觉其所觉之性,这个问题才能解决。
常德就是人的形而上的本体存在。儒家讲天道,道家讲自然,但天道或自然是由人的内在本质、内在本性体现出来的,或者说包含在人的存在原则之中。
作为思维客体的人,则是天人合一、身心合一的整体存在,不可分析。自我超越的形上思维,是儒、释、道所共有的思维方式。
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,从思维方法讲,是一个怀疑主义的说法,但同时又包含着理性主义原则,在本质上是观念论的,他强调清晰明白的观念的先验性和普遍性。心就是人之所以为人之所在,或者说,心是人性的真正承担者。